用情绪投票 2
岳毅桦
谁在排污？这个带着污染受害者血泪的问题常常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找到答案。在绿色和平工作期间，我与同事们在不同地域城乡结合部的工业区，在被重工业野蛮进驻的乡村见识到企业为利益，为抵赖其排污者身份而发明的各种排污方法。
如果一个话题在多年间反复地被媒体间歇性拿出来做跨版专题，那么理论上,大家希望至少能够从中看见问题的解决方向，浮现的正义曙光或是“恶势力”的疲软。但是没有。癌症村这个话题的循环再现只是一再地提醒我们，多么类似的故事十数年来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反复地被叙述，反复地被不同的生命以泪与血做呈现，却从来没有收获过苦尽甘来的结局。
也许让事情沉滞的原因是在“癌症村”这个沉重的话题下，我们一直所见的只有受害一方的嘤嘤述说，施害者与监管者的角色在故事中的缺失令每一篇癌症村的报道最终都只是成为气场羸弱的“怨文”而已。谁是施害者？谁是癌症村上笼罩的阴影？媒体或含羞答答地遥望村中唯一的化工厂，或空荡荡地埋怨那“看不见的手”。监管者在哪里？那些理应保障村民们基本生存权利的父母官们做了什么？媒体失声了，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在我们这个国度里，责任似乎是个时而重于泰山，时而却轻于鸿毛的概念。有的事情必须有人负责，不论是归于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某种份子还是心怀不轨的西方反华势力；有的事情却成了不能说的秘密，成了部分人为GDP不得不付出的奉献，成了考验人民忍耐力的“人祸”。中国的污染受害者们为了证明自己是污染的受害者，承担了太多无法承受的举证责任；而污染者们却轻松地躲起来，戴起财富创造者的面具，时刻不停地继续制造新的癌症村名单。
谁在排污？这个带着污染受害者血泪的问题常常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找到答案。在绿色和平工作期间，我与同事们在不同地域城乡结合部的工业区，在被重工业野蛮进驻的乡村见识到企业为利益，为抵赖其排污者身份而发明的各种排污方法。设立多个排污口是最方便的障眼法之一；将排污管埋入地下直插河底是大家互相学习的“好方法”，有甚者能将排污管建上数公里长；将污水储存在隐蔽的污水池中，待夜深或大雨时再放闸排污做到不留痕迹。而在众多“技巧”中，曾经最令我沮丧的还是企业与地方监管机构的狼狈为奸。
2008年初，我们在上海浦东寻找巴斯夫一下属化工厂的排污证据。根据周围居民提供的线索，我们在巴斯夫工厂门口直通黄浦江的排污管旁日夜守候，果然在午夜时分等到大量冒着恶臭，携带白色泡沫的污水从排污管磅礴而出。经过取样化验，污水中的氯仿成分说明这是工业污水无疑。然而巴斯夫工厂却拒绝承认这一排污管为其所有，同时又拒绝向公众公开工厂排污管的位置。他们的理由是工厂只会向政府提供信息。而当我们转而向浦东环保局要求查询巴斯夫工厂的排污信息，却又被政府以企业认为是商业秘密为由再次拒绝……
这种收集证据的难度给污染受害者们带去令人心碎的绝望。而逍遥于法外与良心之外的污染企业不仅持续制造着污染，还在社会中滋生出一种“污染才是常态”的扭曲心态。这种扭曲使媒体对追究责任的报道望而生畏，使弱者默然地选择承受，使城市中的看客选择冷漠选择犬儒，使人们忘记了要生气忘记了要愤怒。想起前段时间引起热议的《中国不高兴》一书，也许，一本关于中国“人”不高兴的书值得拥有更多的读者吧。请不要放弃你生气的权利，路见不平不能一声吼。在黑暗褪去前，不要让冷漠占领你的气场。也许，我们只能用情绪投票；但至少，我们还能用情绪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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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好英勇！
希望像您这样的人能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