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之行

第二站，吕梁，晴

　　吕梁市位于山西省中部西侧，历史悠久，人文荟萃。但这里也是贫困地区，是山西省最大的贫困市。但是吕梁是资源富区。吕梁蕴藏着煤、铁、铝等矿产资源40多种。吕梁就在这样一个贫困又富裕的城市。

　　在大同住了两天，一直有蓝天相伴。但是从大同一路南下，空气里就渐渐开始灰蒙蒙了。途经朔州、在太原歇脚之后，我们继续往革命老区吕梁进发。

　　出太原之后，一路上看到许多家大大小小的洗煤厂和焦化厂。洗煤厂戒备森严，我们稍微停顿一下就会有人出来，架起的摄像机差点成为攻击目标；运煤车经常走过的公路上坑洼不平，路边的洗车房停放着留下黑水的摩托和汽车。在太原至吕梁的高速路上，距吕梁还挺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对面车道上运煤车排起长队。据司机师傅说，这里的煤车排队导致高速公路堵塞是天天都有的家常便饭，我们暗呼好运，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在对面的车道上。

　　经过3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我们来到了吕梁市。吕梁有丰富矿藏资源，以煤炭行业为主，采煤、洗煤、炼焦、发电行业发达。下高速路进入吕梁市区，首先看到的就是贯穿这个城市的龙凤河。据说河里以前水很大，可是现在因为太旱，只能采取分段截流，定期放水的方法，所以在我们看来，龙凤河就只剩下一条干枯的河床了。同行的人打趣说，以前跳河能淹死人，如今跳河只能摔死……

　　沿河边公路拐了几道弯，就进入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韩家山村。这里曾经是山清水秀的幽静小村庄，山坳里的水又清又甜，村里的庄稼、果树也年年丰收。可是自从这里建起了煤矿、焦化厂和电厂，韩家山村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里有位贺海玉大爷，今年60岁，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讲到从前的韩家山，他满是自豪；可对比现在，河枯井干，臭气熏天，庄稼歉收，他气愤却无处诉苦。无助的村民只能眼看着山坳里的大土河煤矿、焦化厂和火电厂每天冒着黑烟黄烟，而他们的生存环境日益恶化。贺大爷说，“以前我们韩家山有700多口人，现在有腾走的，有迁走的，没法生活了。全靠河北的白面。如果河北的白面不来，整个韩家山的就会死掉。你吃什么？你喝什么？没有办法！”

　　不仅自然环境恶化，村民们的房屋在近些年都成了危房，这与急进的地下煤炭挖掘脱不开干系。张翠平大姐祖祖辈辈在韩家山村生活，原来住的窑洞是几十年前她的父辈亲手盖起来的。但是，那个窑洞现在已经不能住人，我们到这里时看到的只有紧锁的大门，窑洞口、院子里和院墙上随处可见的裂缝。院子里的水井没水了，一次菜窖坍塌把家中储存的菜全都埋在了下面。

　　张大姐指着院子中央的一条大裂缝告诉我们，“这条缝就是他们的煤窑造成的。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小的一点，村里的人们反应，把矿上的人找来，矿长承认是他们的原因，他们说让我们搬走，给我们搬迁费，住房费。可是只是说说，住房直到如今都没有解决。你看这条缝一天比一天大。水，一下子就没有了。你想，这么粗的缝，能有水吗？全漏完了。村里的人，没文化，没水平。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全家住在邻居家砖结构的窑洞里，虽然可以暂时避难，但那砖窑洞也同样处在采空区上。看着脚下的裂缝，我想没有人会怀疑这里房倒地裂是早晚的事。我禁不住联想到四川大地震中的那在废墟中挖掘救援的一幕幕景象。问起要搬到哪里去住，他们不知道。张大姐还带我们走访了同村另一家坍塌更为严重的窑洞。那家窑洞今年二月开始出现裂缝，所有人都在五月搬走了，结果窑洞在六月就全部坍塌，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从窑洞口倾泻而出的土石和满院的狼藉。如果当时这家人没有及时迁出，后果就不言而喻了。

　　村民告诉我们，政府虽然为他们准备了移民楼，但是每平米800多元的价格令他们望而生畏——因为搬出家园的他们，只能得到土窑户每平米100多、砖窑户每平米400多的搬迁补贴。

　　为了多赚点钱，村里的年轻劳力都在矿上打工。在煤价高涨的今天，优质的4号煤一吨就能卖到两千多块，而一个每天能挖出数吨煤的矿工，每月的工资也只有2000到4000之间。运气好的，常年下矿干活，能勉强维持家人生计；而频繁发生的矿难和事故，则是让很多家庭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和顶梁柱。显然，这些矿工们的收入和这份工作所承担的风险是不成比例的。

　　33岁的王贵明，从96年开始下矿干活，靠他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人。可就在前几年，他和另外两位工友在井下工作的时候被一块掉落的大石头压在了下面，他因此失去了右脚，而另外两人都没能生还。如今，他只能住拐走路，不能再做矿工，而是在矿上开吊车，因为不再下矿，每天仅有40块的工资收入，即便如此，他仍然是一家四口的生活支柱。如果他不做工，老婆孩子就没人养活。可想而知，那两位与王贵明一起下矿时遇难的工友，他们的家人如今应该生活得举步维艰吧……

杨旭
绿色和平媒体主任
2008年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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