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之行

　　产煤大省山西，拥有全国三分之一的煤炭储量，每天源源不断地向各地输送一车车的“黑金”，支撑着整个中国的能源需求。生活在煤堆上的山西人，是否为此而自豪，享受着富甲一方，衣食无忧的生活呢？
　　内蒙古自治区，目前探明的煤炭储量已超过山西跃居全国第一位。我们熟悉的大草原、满地牛羊与住在美丽蒙古包里的牧民们如今正经历什么样的生活变迁呢？
　　带着这些疑问，绿色和平走访了山西、内蒙的一些城市、郊县乃至村落，把所见所闻一一与你道来。

第一站，大同，晴

　　大同，位于山西省北部。漫长的历史沧桑演变，使大同成为一座“福地宝城”。地下矿藏十分丰富，已探明的硫磺除煤炭外，尚有黄金、白银等37种，累计探明各类矿产储量为370亿吨。大同，因煤而兴，其煤炭储量大、质量高被誉为"煤都"；大同，也因煤而"衰"，随着煤炭资源被大规模、高强度的开发，煤炭资源急剧减少，大同市面临资源濒临枯竭、下岗人员人数增多、环境污染日益严重，文物古迹破坏严重……

　　从大同市区一路向北，沿途曾经是煤灰遍地的公路，如今已经能看到路面的本色，路边的绿化带也整整齐齐的上岗了。据说因为北京奥运的到来，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我们也因此在心里期待着，待会儿见到的云冈石窟是否也能像这样的一尘不染？

　　来到云冈石窟，我们见到了如约等候在这里的云冈石窟研究院书记黄继忠博士。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他，讲起这个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的世界遗产在世界石窟艺术界的重要地位可以滔滔不绝数小时，但是自豪之余，他也痛心如此宝贵的石雕艺术珍品正在成为这座城市工业污染的牺牲品。 据黄书记介绍，1998年前，云冈石窟正前方不到350米处就是运煤车辆必经的109国道，当时每天经过的大小煤车不计其数，忙的时候一天中有16,000余辆之多。这些车辆驶过卷起大量的粉尘，对云冈石窟周围的环境，特别是对石窟的雕像产生了极大的威胁。一些新闻媒体形象地把云冈石窟大佛比喻做“卖炭翁”。这些粉尘降落并逐渐地堆集在石雕的表面，并同时吸收空气里面的水分与二氧化硫，形成了一件酸性的“灰大衣”。显而易见，云冈石窟由此遭到的破坏是非常严重的。云冈石窟砂岩里面的交接物基本都是钙质交接，在酸性的环境下很容易就被腐蚀了，很多的石雕表面或者石像表面甚至用手轻轻的一抚就会掉下一颗一颗的沙粒来。

　　在距石窟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晋华宫矿，这里曾经盘踞着两座含硫量极高的煤矸石山，经常自燃，造成空气污染和更要命的局部酸雨，给石雕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当时黄书记就曾推断，如果这里的空气质量状况继续恶化下去，若干年后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就将不复存在。所幸，经过他们的多年努力，晋华宫矿的煤矸石山在2004年移走了，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暂时没有了。

　　然而，重任在身的黄院长是不可能安心的：“现在我们说云冈石窟的环境已经得到了改善，但这是相对于那个时候来说的。实际上，我们整个大的背景、大的环境，污染还是相当严重的。”窟内的众多石雕上现在还有厚厚的灰尘，不时有游客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对石雕进行除尘清理。对此，黄院长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它表面已经风化的非常严重，我们看到的灰有一部分是煤灰，另一部分是砂岩风化的一些产物。即便我们用最轻柔的清理方法都会对石窟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现在只能在对文物不造成负面影响的情况下，想办法提高它的强度，延长它的寿命。”

　　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我们不得不感叹，环境污染问题一日不解决，也许屹立已超过1500年的云冈石窟在区区若干年之后，我们的孩子们就再也不能站在这里唏嘘它的鬼斧神工了？

　　告别沧桑的大佛，我们在云冈前的晋华宫矿里邂逅了一位退休多年的老矿工苗春大爷。在他的描述中，下井挖煤比上前线打仗都要命：“部队不打仗，不少人。它是天天打仗。可死的人多了。煤矿天天站着，你下去干活，天天有事，零零碎碎，（死）三个五个，这不算事故；你要是碰上瓦斯爆炸，哗啦，整个一个井口几千人全毁灭啦，”大爷还说到自己的身体：“那个煤吧！对肺最有影响，它吸进去就是煤肺，石头末就是石肺。用机器挖煤，一挖，尘会起来，有时候呛的你喘不上气来。”苗大爷有幸在天天打仗的井下岁月里平安度过，可如今却只能捡铁路旁散落的碎煤块回家烧火做饭，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正在我们和大爷聊天的当口，不远处的大秦铁路上，火车轰隆隆地开动起来，一节节看不到头的车皮满载着“黑金”向东驶去。

　　苗大爷捡煤块的铁路旁住着好几户人家，19岁小女孩孙金就住在这里。他的爸爸就在晋华宫矿上工作，因为长年呼吸煤尘患有肺病，每到冬天就呼吸困难。她说：“这里都是男人去工作，女人在家，妈妈们都是家庭妇女。”她从没离开过自家的村子，很想到大城市看看，对她而言那就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我在想如果是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姑娘，在这样的年纪应该脑子里想到的满是穿漂亮衣服，用时髦手机，吃新鲜餐馆，还有周游世界吧……

孟葳
绿色和平项目主任
2008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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